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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打开技术这个概念

时间:2018-04-09 10:35 作者:admin 点击:

 
  这在人口众多的国家是种有效的治理术,特别是大数据和算法来管理,但我觉得这是我们要格外小心,这是一个愚昧和效率重叠的时代。早在九十年代研究普适计算的时候,很多人都举了这样的一个例子:你去上完班很累,然后下班开车回家,有一杯新鲜泡制的,温度恰好,味道跟你想要的一样的咖啡正在等你。人工智能已经知道你想要的,这确实是很有效率的,这也只是一个很微小的例子,在被控制的社会里,它的影响是在多个层面上的。问题是我们要让机器在哪些范围以及程度决定我们的将来。而在这种由机器决定的系统中,我们怎么来讨论自由的问题?
 
  澎湃新闻: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以前可能生活里有偶然性,但未来人工智能以后就不再有这种偶然了?
 
  许煜:我的第一本书《论数码物的存在》里就处理了从物到系统的问题,而在新作里,我将会再一步讨论系统问题,偶然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我们很难说会完全没有偶然,技术进步很多时候是由作为偶然的灾难所推动的,问题是要理解系统和偶然的关系,以及重新理解什么是自由。
 
  这是我重置席勒的哲学命题在人工智能时代的背景之下的原因。我所理解的德国观念论的核心问题就是自由。系统和自由存在着辩证性的关系,所以今天我们不能只讲物,而且更要谈系统。
 
  用“宇宙技术”探讨奇点到来的技术危机
 
  澎湃新闻:听上去是不是艺术家要对技术的进步保持一种警惕呢? 这是一种艺术家的惯性思维吗?
 
  许煜:也不尽然,我们知道技术同时是好的也是坏的,是解药也是毒药。但是这个需要一个判断,这个判断就是康德意义上的批判,也就是说理解技术的可能性以及不可能性。其实很多人面对技术发展很怕跟不上了,就好像有一种不在场的恐慌一样,这是技术加速产生的心理效应。
 
  这当然同时也是市场造成的,因为这不在场是一种存在危机。我认识的不少艺术家都转向了技术问题的研究,这当然不是坏事,但要小心避免成为二流的工程师,因为更彻底的问题是要重新想象美学跟技术发展的问题。
 
  澎湃新闻:你也谈到技术现在变成人类变化的一个基础,就是我们人类的进化要依赖于技术了,你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许煜:人本身就是一种技术性的存在,因为人化的过程即是工具的发明和使用的过程,恩格斯也在《自然辩证》里提到劳动从猿到人中的角色。但问题在于技术的未来以及人类的未来的关系。在当前的论述里面,不只是来自技术开发还是政府的技术政策,我们似乎已经见到了一个明确的(definite)未来。我前几天经过798见到很多关于 “奇点”的海报(边在纸上画出,当技术呈现垂直加速进步的时候的那个拐点就是奇点。奇点又称科技奇点,认为未来将要发生一件不可避免的事件──技术发展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极大而接近于无限的进步。当此转捩点来临的时候,旧的社会模式将一去不复返,新的规则开始主宰这个世界。认为后人类时代的智能和技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作者加)。
 
  澎湃新闻:可以多解释一下奇点和技术发展的关系吗?
 
  许煜﹕有些人鼓吹到了奇点时,会出现智能爆炸,人将会长生不老,而超级智能可以为人类做所有的规划。但我认为必须挑战这种技术观,这背后是一种吊诡的政治神学,以神人作为历史终结来反证奇点的合理性,这现在也变成了由Elon Musk与Peter Thiel所代表的硅谷意识形态;相反,我认为我们必须思考技术多样性的问题,也就是重新探讨未来的分支(bifurcation)。
 
  澎湃新闻:您提出的宇宙技术的概念也是要探讨技术多样性的问题,是吗?
 
  许煜:技术可以说是一些关系的总体,这些关系可以是逻辑的、功能的、美学的等等。比如现在我在写字,它牵涉到很多的技术物,而这些技术物都包含着不同的关系,里面有些是时间性的、物质性的、逻辑性的关系,它们是时间性的过程恒常或多变的关系。这也包括了我们跟世界或宇宙的关系,这些关系被具体化到了功能以及模式上。技术包括它当中的关系以及其动态一直都在进化,在具体化、复杂化。
 
  我提出宇宙技术这个概念是希望能打开对技术的不同想像和发展,从而想象不同的未来,这个未来的多样性只能来自技术的多样性。技术的全球化将人类置于同一时间轴,也就是说世界历史,它进一步发展成今天我们所说的人类纪,因为人类纪如一些学者所说的,源自于殖民化的开始或者更早,虽然我更认为是工业革命。在人类纪里,人类的时间是和地质时间相连了,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多层的时间的重叠。
 
  澎湃新闻:这个概念是学术共同体的共识,还是您自己的一个原创的概念?
 
  许煜: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个说法在欧美开始引起了一些讨论,我也希望能够在中国就这个问题讨论,毕竟这本书《论中国的技术问题》是以中国为例子的。
 
  有些技术历史学家在研究技术的是时候很多都在做一些比较性的工作,譬如说造纸术在汉代比欧洲进步先进,有些历史学家说,你不能只单独比较一个技术,应该比较整个技术系统,就好像法国的Bertrand Gills。但我认为我们并不能做这样的比较,我认为必须先肯定技术之间的质的差异性,这个差异性告诉我们需要对普世性问题进行辩证性思考。
 
  澎湃新闻: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认为需要一个新的概念来涵盖不同文化下的这些技术?technique这个来源于希腊的词汇是不准确的?
 
  许煜:印度与中国、希腊的技术是不同的,因为他们有非常不同的宇宙观,对社会关系有不同的理解。但如果将它们简化为古希腊的technē或现代技术是说不通的。
 
  李约瑟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为甚么现代科学和技术没有在中国发生,他的其中一个说法是中国的思想一开始就是有机的,并没有经历西方的机械主义,这个解读我并非完全认同,但他的说法其实是间接地指出中国的科学和技术思想与西方,特别是现代的西方截然不同。他的贡献是令人敬佩的,但他没有针对技术概念提出问题,我希望能够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并且解释它的必要性,重新打开技术这个概念,我们不只是有一种技术,应该是有很多元的宇宙技术。